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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田野中研究人的存在

                                  文章來源:作者: 發布時間:2016年06月09日 點擊數: 字體:

                                  在田野中研究人的存在

                                    田野研究與哲學人類學相融合的研究方法,是我們研究教育中人的“存在”的重要方法。這種動態的、非客觀性的方法,讓我們看見真實的生活并不斷加深了解。借助哲學思考,我們認為,人的成長如何達成以及為什么人的“存在”,比學生學業更重要。這種理論與現實相融合的方法,將成為學校研究方法中一道獨特的風景線。——編者

                                    田野與哲學探究融合方法的實踐過程

                                    美國人始終都在批評這個國家的公立學校體系。一些人批評,學校通過自上而下的命令來壓迫教師與學生;另外一些人則認為,學校目前仍然被帶有種族優越性的課程所霸占;還有一些人譴責,教育就是一些無良教師粗糙地準備出來的無效、膚淺行為。

                                    在政治與文化背景中,探究在教育情境中如何成為“人”是非常有必要的,這也是為什么我們選擇在美國公立學校中進行研究的原因。我們選擇學校的主要標準是,教師是否愿意和我們一起做研究。我們所選擇的8所學校中,5所是特許學校,16位教師教授不同年級與科目。這些教師自愿參與項目,他們清楚我們的研究組會在課堂中觀察他們與學生的互動,并在晚餐討論會上與他們交談。

                                    第一次會面時,我們告訴教師:該項目既非檢測假設,也非證明一個命題;既非評價教師的工作,也不提供教學意見,晚餐討論會也并非小組面試。我們真正想要做的是,在面對“作為人”和“成為人”這一研究主題下,尋求開放式和對話式的合適方法。

                                    這樣的方法使我們和教師之間的關系變得平等,同時“存在”這一概念也立刻成為研究中心,成為我們在學校和課堂中探究人的問題時用到的主要方法。隨著研究的展開,教師可以自行討論項目主題,包括與“成為人”相關的學習方式、行為方式,討論教師對學生的描述方式怎樣深刻影響了教師對學生的理解及對自我的理解、社會和制度上的偏見怎樣削弱甚至毀滅對學生的自由培養等。

                                    課堂觀察是在杜威哲學理論指導下進行的。我們觀察了275節課,盡最大努力將自己置于傾聽與感知中,不放過任何可能需要思考的動態線索,嘗試如果我們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教師與學生身上會發現什么。我們也不斷地探究課程中的材料,以獲得對課堂中教師與學生的“存在”認知與理解。不僅探究教材如何被運用,也探究教師如何準備和選擇材料。我們的工作開展得較為緩慢,很多時候感覺我們在靜止,甚至被拖延,直到想要的那些內容在一瞬間躍入眼前。這很像海德格爾后期的工作。對于海德格爾來說,一個人掌握現實并不是靠把握現狀,而是靠調整自己的思想,時刻警醒實際生活經驗。這項工作非常需要耐心和專注力。

                                    我們每個人都是單獨地觀察課堂,這樣就能有更多機會觀察不同教師的課堂。我們不想去干預和參與其中,除了記下師生所說的話,還會記下周邊環境的特點以及我們的反思,包括怎樣注意到我們觀察的內容和實際發生的事情,怎樣動搖之前的預想等。我們試著讓自己在觀察與思考時保持哲學、理性的方式,以在面對不可預見的情況及驚奇時保持最好的思考。之后我們會豐富觀察筆記并試著解釋它們,結束觀察后,寫一篇1000字到1500字的描述與評論,將我們所關注的內容問題化并提供給教師們。在伽達默爾、海德格爾和雅斯貝爾斯的理論影響下,我們一起討論這些問題,不斷地從已有材料入手并不斷審視,最終將我們的理解概念化。討論中,我們每個人都參與其中,貢獻思想,每個人的觀點也都受到挑戰和質疑。這和杜威所提的“經驗”概念相近,人們正是在他所行動的世界中去形成、培養他們自己,且通過他們的行為獲得結果。

                                    一些觀察到的小細節,使我們將“作為人”與“成為人”理解為動態的格式塔完形,即行為與經驗是一個整體。我們之前也提到,教師與學生在課堂中的狀態受不斷變化的社會背景影響。下面三個片段和評論,可以說明在田野中與從田野中來的觀察與思考過程,并表明關注人的“存在”比關注“成績”更重要。

                                    對人的價值的探尋,讓學生意識到人的存在

                                    [案例] 9月的一個早上,教師萊納斯在科學與歷史這門課上對自由問題進行了討論。這門課上,他始終在人類使用科技的探討中關注自由,對當下科技與社會的關系進行研究。他借電影《黑客帝國》問學生:“你認為你是自由的嗎?”10年級至12年級的學生被這一問題帶到意想不到的思考空間。“不,科技在今天已經成為可以主導的力量,我不知道沒有它我們的日子會變成什么樣。”“我認為我們沒有行使自由這一權利,我們有言論自由的權利,但我們并沒有使用它。”“我們是不自由的,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其他地方,因為我們無法做我們想要的事情。”“我也認為我們是自由的,但只有做對的事情才有自由。”“你可以選擇不自由嗎?你可以選擇沒有選擇嗎?”“我很高興我們是有法律的,但法律應該可以讓人討論。”“我們是自由的,因為我們不用必須相信告訴我們的話,我們可以運用我們自己的判斷力。”“不,我不認為我們是自由的,我們無法獨立,因為我們總是被人影響的。”

                                    [評論] 通過這些課堂討論,萊納斯和每個學生都對自由與自主性、獨立性、許可和其他詞語含義的不同和相同進行了審視。他們還對“免于……的自由”和“為了……的自由”以及自由意志進行了討論。為什么教師和學生能夠在課堂中產生如此有意義、有潛力的思考體驗呢?為什么在這一時刻他們可以真正把學生培養成人,思考那些人之為人的問題,意識到自己的存在,知道自己應該成為什么樣的人?這種課堂也向我們表明,其實在這樣一個社會組織中,學生和教師9個月的相處,是可以創造奇跡的。在這樣一個再平常不過的課堂中,沒有什么會比教師與學生在教室里共處更好了。師生不需要痛苦維持與掙扎,而是帶著他們的思想、心靈和精神愉悅地棲息其中。

                                    學生對課堂的專注互動,升華學生作為人的存在

                                    [案例] 薩曼莎教師的科學課上,一年級至二年級的學生正在設計他們關于粉虱的書。她要求學生準備一份長達5頁的文章,在最后一頁對作者進行介紹。瑞貝卡專注地書寫她的小書,自己選擇的標題:“粉虱的生活之書”,將最后一頁命名為“阿巴特亞瑟”。然后畫了一個盒子,盒子里畫上她的自畫像:長長的、有點打結的棕色頭發和一件明亮的橙色毛衣,并在自畫像下寫道:“這是我喜愛的事情之一。”然后她開始檢查作業和自畫像,指著各種蠟筆和鉛筆,仿佛不確定是否要進行最后的潤色,然后又寫道:“我最喜歡的動物是海豚,制作這本書時我7歲。”

                                    [評論] 我們應該怎樣理解瑞貝卡在制作小書時的高度投入?因為孩子年齡小,課堂總是吵吵嚷嚷不得寧靜,薩曼莎進行單獨指導時,也要不斷發出“噓”聲來維持紀律。但即使這樣,瑞貝卡沒有絲毫分心,似乎整個心靈和那些蠟筆、鉛筆、紙張、粉虱融為一體。我們應該怎樣看待、理解這樣的“合一”?生活中的“合一”指什么?當瑞貝卡寫下“在制作這本書時我7歲”時,時間感、空間感、存在感以及她的人格意識是怎樣包裹其中的?瑞貝卡制作了這本書,這本書也同樣塑造著瑞貝卡。她的學校、她所在的課堂和教師幫助她創造出使其與世界不斷接觸的可能性。教育系統和教師自身又為這樣的可能性做了什么呢?

                                    師生、生生間的充分尊重與交心,間接培養學生對存在意識的感知

                                    [案例] 為準備即將到來的戲劇節,伯爵老師帶著學生表演《柵欄》。因為這個表演引發對容忍和諒解的思考,于是伯爵提出了一些問題,讓學生反思自己對于諒解的態度。他提醒學生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到一個有意見的人來激活你的判斷”。當問及人們是否應該原諒父母,即使他們犯了嚴重錯誤時,學生們熱烈討論起來。大多數學生認為,最終一定要寬恕,帕蕾莎卻通過一系列父母糟糕行為可能造成的傷害來反對同學們。她努力說服同伴,一次又一次地反駁他們的觀點。討論雖不是人身攻擊,但也變得無比激烈。帕蕾莎突然說:“父母必須要負責任。”說完,沖向她椅子對面的那堵墻坐下來,將頭埋入胳膊。和帕蕾莎爭論的高大女孩科妮莉亞走過去,用手撫摸帕蕾莎的膝蓋問道:“你沒事吧?”伯爵老師也走過去,跪到她面前,問她是否安好。帕蕾莎依然低著頭不說話。班上其他同學回到座位上,“意見者活動”結束了,伯爵繼續上課。一分鐘后,帕蕾莎抬起頭也參與到同學們的討論中,像其他同學一樣做起了筆記,她看上去平靜而鎮定。忽然她打了個噴嚏,就在這個瞬間,科妮莉亞和老師同時說“保佑你”,溫柔但堅定的語調,聽起來就像排練過多聲部那樣和諧。

                                    [評論] 很顯然,關于父母和諒解的話題觸動到了帕蕾莎,她的老師和同學都沒有以高人一等的態度對待她,也沒有扮演偽心理學家的角色。他們認可帕蕾莎的貢獻,也清楚她的情感不適,尊重她,讓她內心的想法得以充分釋放。這個小片段用一種非常微妙的方式向我們證明,人類就是在彼此的互動中、在相互肯定與幫助中展現我們的人格意識和存在。為什么這樣的舉動與行為讓人有奇異感?為什么有些課堂可以成為優雅、神圣、脆弱或是深刻培養學生思維、心靈和精神的地方?為什么一些老師和學生可以感受、體驗到文化和道德的創造力?以上這些,都比“學習”更重要。

                                    哲學和田野研究,捆綁在一起的紐帶

                                    在對20世紀初期人類學名著——詹姆斯·喬治·弗雷澤所著的《金枝:一項比較宗教學的研究》的廣泛批評中,維特根斯坦說:“之所以在研究中嘗試進行解釋的方法是錯誤的,原因之一就是,其實我們只需要把看到的東西以正確的方式顯現出來即可,無需添加其他評論,我們想從研究中得到的結論便自然而然地得到了。”維特根斯坦認為,弗雷澤所運用的這種解釋性方法既存在著倫理上的問題,也存在著認識論上的問題。“人們很容易為了使我們觀察到的東西納入一個解釋框架中,便扭曲或者忽視人類的現實,這樣做其實是很危險的。”這種觀點考慮了人們生活的多樣性。維特根斯坦顯然認為,“沒有添加任何東西”是對迷戀理論的學者的一種警告,因為這會導致現實被那些看似美好的概念和意識形態所淹沒。他簡略回應了那些總是試圖通過解釋來獲得滿足感的學者們,對于這種滿足感,他留下了一個開放性問題,即把我們所知道的東西以正確的方式顯現出來,是可以滿足我們對世界的好奇心及想要拯救世界的欲望的。

                                    杜威對與人們生活越來越遠的理論哲學提出了挑戰性的批評與質疑。他認為,對于哲學的價值考察一定要涉及理論是否與生活經驗相聯系。我們應該追問的,并不是哲學理論在其本身話語體系中是否有價值,而是要問它能否豐富人們的生活,使人們生活得更加有智慧。杜威鼓勵他的讀者將哲學性的理論工作,視為浸入世界生活中的一種經驗,這和我們平時所說的其他生活經驗一樣。人們是“在”世界中思考世界,而不是以旁觀者的身份對世界進行哲學思考。

                                    在研究中,我們所做的是“在田野中”實踐哲學。我們并沒有停止哲學想象力,而是先把它“寄存”在教室的某一角落。當我們回到家或是處于私人空間時,再把它重新激活。我們在學校和課堂中的經驗,是我們不斷驚奇的一種體現,它和我們之前一直等待問題顯現的期待,是始終同行的。即使我們靜靜地坐在教室中沉默不語,也能不斷地感受到內心的興奮。當我們注意到非常細小的詞匯、手勢,或當我們匆忙地記錄下一些內容時,那些與意義、目的和價值相關的問題充滿了我們的內心。我們并不是對看到的東西進行簡單復述,哲學家或理論者的身份,讓我們在學?;蛘n堂世界中看到比別人更多的東西,捕捉到發現困惑以及充滿希望的瞬間。而在觀察學校的學生們時,我們也有同樣的感受。就像葉芝一首非常著名的詩的題目一樣,我們感受到喜悅,感受到快樂,同時也感受到哲學的困惑。

                                    就像閱讀和寫作哲學非常累人一樣,我們的田野工作也讓人倍感疲憊。其實人專注直覺的能力是非常有限的。同時,我們能觀察出來的東西有時少之又少。風俗、習慣、下意識的重復行為、個人的憂慮以及其他言行很多時候是很難被“看到”的。維特根斯坦對此進行了很好的論述,他認為“看到”很難,因為專注地、用力地看很難。有時即使我們很用心地看了,卻依然顆粒無收;有時雖然我們看到了,但很有可能沒看清。雖然研究者沒有“看到”任何內容,但“看”這一動作本身就使人疲憊不堪。哲學思考和知覺的過程是需要花費時間的,既不能被強迫,也不能急促行事。這一點我們已經在田野研究中感慨頗深了。

                                    維特根斯坦所說的“把我們知道的東西以正確的方式顯現出來”,是非常艱巨的。我們的確知道一些學校中或課堂上有關審美、道德、情感及智慧方面的事情,我們也知道在當今世界,人有多種存在方式。在我們開始本研究前,我們其實已經知道很多教育政策如何束縛了教師與學生做他們想做的事情;也知道很多教師和學生在表達自我、培養學生這一過程中創造性地行動、工作著。所有已知的知識于我們而言是一種邀請、一個機會、一次召喚。(大衛·T·漢森 杰森·托馬斯·瓦尼克 阿娜·塞麗娜·葛林德·蒂亞戈 著 高潔 編譯 )  

                                   ?。h森系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師學院教育歷史與哲學基礎方向教授、美國杜威研究學會前任會長;瓦尼克和蒂亞戈系該院博士生。此文節譯自美國《哲學與教育研究》2015年第2期《將哲學視角與田野研究融入“人”的存在研究中:一個過渡性的評論》。高潔系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部與美國印第安納大學布魯明頓分校聯合培養博士研究生)

                                    《中國教育報》2016年6月9日第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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